（七）

      走出张济的视线后，唐百镜忙问：“他跟你说什么呀？我在台上的时候就看见他跟着你走出去的，所以专门出来看看。”
      “你结个婚还真不容易，还要一边惦记着我呢？呵呵。”
      “哎，快说嘛，说什么了。”
      “他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      “屁话，他早干嘛去了！他当年左拥右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啊！最讨厌他这样了，还要一边扮做若无其事！”唐百镜学着张济的声调说，“‘我跟范主编在讨论你们新婚会去哪里度蜜月呢’，真让人恶心。”
      范允儿笑笑：“我说你今天结婚，能不能少替我操点心啊？怎么一说起他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？”
      “还真是别跟我提他，当年他是怎么对你的！我想起来就恨。最讨厌花心的男人！要不是赵弘毅一定要发帖给他，我可不想再看见他！”唐百镜穿着婚纱，把高跟鞋跺的直响。
      “行了行了，那咱们不提他，你赶紧去给宾客敬酒吧，我就不用你操心了啊。”范允儿见状忙把她往场内推。
      “那行，我先去了啊，你别走啊，要等我。”
      “去吧，新娘子。”范允儿使劲地点头。
      那一晚，范允儿随着大学里的同学们一起闹洞房，大家都喝了很多。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。天已经微微亮，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，颜色蓝的很纯粹。有几颗星散落在四周。原本繁闹的城市此刻商店紧闭，霓虹也灭了。在等待曙光的前夕，这个城市奄奄一息。
      她微醺，一个人走在街道上，眼有些迷离。这样的时刻，竟然想起张济。每一次跟张济吵架，她都想狠狠地离开他，于是常在半夜里想要一个人逃到街上。可是无论她逃到哪里，最后都还是不能不原谅他。
      他们曾肆无忌惮地互相伤害。她发了疯似的冲向门口。他拦不住，狠狠地说“滚！”说完就立即扇了自己一个耳光，流着泪说“对不起”。对不起，我们不要再逼对方，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好吗？这是一句他们说过多少次的话？多少次他们在争吵后抱头大哭？
      他们注定没办法好好在一起，他们注定相爱却要互相伤害。彼此都是太缺乏安全感的人，需要太多的爱来填补。于是他用游离在很多女人之间的方式来寻找，而她需要的是没有瑕疵的完整的爱。两个都是自私的人，拿什么来相爱？
      和张济的一幕幕此刻在范允儿的脑子里如电影般影印。她沿途却走的很坦然。到今天为止，这个故事终于以一个圆满的姿势结束了。这就是结局，何苦深究究竟是如何分开。有过我爱你，也有过对不起。那么，就可以很好地说，再见。

      再一次见到夏夏的时候，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。她静静的在楼下等范允儿下班，事先也没有打电话。她的表情很镇静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大气，那是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的。她们去吃泰国菜，延续夏夏一直喜欢的浓烈口味。一路上夏夏都在沉默，范允儿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      她们坐下来的时候，夏夏将一份文件推到范允儿的面前。范允儿狐疑着看完。这是一份人身保险合同，上面写着保险受益人是夏夏，被保险人是辰光，签订的时间是辰光离开的那一天。
      “这个是？”范允儿还是不明白这份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      “保险公司通知我，辰光死了。”夏夏的语气很平静。
      “什么！辰光死了？！”范允儿根本没法接受这件事情。
      “嗯，他在xizang的时候徒步走去雪山，那天暴雨，路上遇到了山崩和泥石流，他和他的两名同伴都遇难了。”夏夏轻柔地像在讲述一个故事。
      “遇难了！什么时候的事啊……”范允儿抑制不住震惊的情绪。
      “有一个月了，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。遗体找到后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出身份，联系到我的时候，已经是骨灰了。”
      “夏夏……你，你不难过吗？”
      夏夏微微一笑：“范范，我的难过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一刻都没有停过。其实，我是知道他去了哪里的。那天早上，你来看我，他准备离开，你们的谈话我是听见的。”
      范允儿又一次感到震惊。“那你，那你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      “就如我跟你说的那样，我一直说他会回来的。虽然他一年以来音信全无，但我知道你们是有联系的，说明他还安好。他旅行的意义就是离开，这我是知道的。他离得我越远，也许内心离自由越近。这就是他想寻找的东西。我们在一起太久了，从儿时的玩伴到未婚夫，我们之间的一切太理所当然，也许那并不是爱情。我们曾以为我们彼此分不开，但这分开的一年里也许我们都找到了自己。所以，辰光虽然走了，但真的我觉得他没有离开我，他一直都在，一直都在我心里……而也许，他的离开，对于我们彼此，都是一种释放和重生。”
      “我……其实一直想跟你说的，但是……其实辰光是爱你的，他只是想在结婚前能够完成自己的一些心愿。”听完夏夏的话，范允儿此刻终于理解了夏夏为什么那么笃定，她也终于相信了：“他一定会回来的，如果不是遇难的话……”
      “我知道的，范范，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他是爱我的，我知道，他的生命里唯一的受益人是我。”说完这一句，夏夏终于哽咽了。
      夏夏的成熟懂事远远超过了想象，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，她的心里承受了太多东西。竟还能拥有着那纯净的眼眸，始终如少女般宽容和善良。
      范允儿将代为收藏的辰光摘下的戒指还给了夏夏。夏夏用一根红绳将它穿起，挂在胸口。至今，范允儿才明白，原来辰光离开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他给自己买了保险，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寄回明信片，他是在记录他最后的人生啊。范允儿将装在盒子里的明信片也全部交给了夏夏，这也该是辰光的本意吧。
      人生太短暂了，也许我们都来不及好好相爱就已经告别。所以，趁着青春尚在，趁着你我还没有相忘，让我们忘情地拥抱，来拥有哪怕是烟花般短暂的美好。


（未完待续）


PS，最近比较忙，有很多构思来不及写下来，写得很赶，大家就凑合着看吧:)